第二十章 弹劾风波-《剑胆文星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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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书内容很简单,核心只有一句:“……着即解除辛弃疾江西提点刑狱、知隆兴府、节制诸军等一切职事,罢归乡里,听候朝廷另行处置。飞虎军一应事务,暂由江西路安抚使司接管,即日办理交割……”
罢官。削职。
多年心血,付诸东流。飞虎军,被接管。
没有申辩的机会,没有调查的过程,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罪名。一纸冰冷的诏书,便将他从权力的峰巅,直接打入尘埃。
帐内死一般寂静。赵疤脸等将领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有人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低吼道:“朝廷昏聩!奸臣当道!大人,咱们……”
“住口!”辛弃疾猛地抬头,厉声喝止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缓缓站起身,将那份罢官诏书轻轻放在案上,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轻柔,但每一个细微的颤抖,都透露出内心压抑到极致的惊涛骇浪。
他走到帐壁前,那里悬挂着他从不离身的那柄“守拙”剑。他伸出手,缓缓抚过冰凉黝黑的剑鞘。这一次,他没有拔剑,只是静静地抚摸着,仿佛在与一位沉默的老友作最后的道别,又仿佛在汲取着剑身中蕴含的那份“藏锋”与“坚守”的力量。
良久,他转过身,面对帐中一众悲愤填膺的将领和亲信。他的脸色依旧沉静,只是眼角微微有些发红,眼神深处,那曾经炽热如火的锐气,似乎被一层厚重的冰霜覆盖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混合着悲愤、失望、无奈与坚韧的复杂光芒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:“朝廷诏命已下,无可更改。尔等……不必为我抱屈,更不可有悖逆之举。”
“大人!”众人悲呼。
辛弃疾抬手制止,继续道:“飞虎军,不是我辛弃疾的私军,乃是为抗金复土而建。朝廷接管……或许,也未必是坏事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极苦极涩的弧度,“至少,这支队伍还在,这些兄弟还在,抗金的火种……就还没有完全熄灭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罢官诏书,又看了看悬挂的“守拙”剑,忽然,低声吟诵起来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”
词句简单,甚至有些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但其中蕴含的千言万语、无尽悲愤、满腔热血被冷水浇透的彻骨寒意,却让在场所有听惯了“壮岁旌旗”、“马作的卢”等豪迈之词的铁汉,瞬间红了眼眶。
是啊,还能说什么呢?辩解?控诉?怒吼?一切言语,在权力的冰冷铁幕与蓄谋已久的构陷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满腔的忠愤,满腹的韬略,满心的不甘,最终只能化作这看似淡然、实则沉重无比的一声叹息——天凉了,好一个秋天。
辛弃疾吟罢,不再多言。他走到赵疤脸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、封面无字的手册,郑重地放在他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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