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尘心已定-《程东风193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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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亚樵的身影早已融进长巷的暮色里,程东风仍伫立在药厂侧门,掌心那枚铜铸小斧头被攥得发烫,仿佛一块烙铁,将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几个字,狠狠烫进他的骨血里。

    晚风掠过梧桐,沙沙作响,像极了弄堂里百姓无声的送别。他缓缓合拢手掌,指尖触到铜斧粗糙的纹路——这哪里是徽章,分明是一颗滚烫的赤子心,是九爷留给这乱世的最后一捧火种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,见过太多卑污、太多苟且,太多人为了一口饭能出卖祖宗。可今日见了王亚樵,他才真正懂了,这满目疮痍的山河里,从来都不缺以命点灯的人。九爷一生为穷人劈路,连走时都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把最沉的担子,撂在了他肩上。

    “东哥。”汪伯年轻步走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九爷……真的走了。”

    程东风点点头,转身往楼内走,脚步比来时更沉,也更稳:“吩咐下去,苏北、安徽来的弟兄,一律优先录用。食宿、工钱、医药,按之前说的,一分都不能少。谁敢克扣,就是跟我程东风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汪伯年应声,又轻声道,“药厂子弟学校的事,要不要现在就开始选址、备料?”

    程东风踏上楼梯,脚步顿了顿。阳光穿过玻璃窗,落在他肩头,将影子拉得修长。乱世里,人命如草芥,能给孩子们留一间学堂、一点识字知理的机会,便是给这片破碎山河留一点星火,也是替九爷,守住那些穷苦人家的根。

    “尽快办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地址就选在药厂外围,靠近棚户区,出入方便。校舍不必奢华,坚固、挡风、不漏雨即可。请先生要找品行端正、有骨气的读书人,薪水从优,要让先生们活得有尊严,穷不能穷教育。”

    汪伯年一一记下,转身前去安排。

    办公室内,程东风重新坐回桌前,目光落在那封电报上。落款“婉琴”二字清秀温婉,静静躺在纸间,像一根无形的线,一头系着上海的风雨如晦,一头牵着千里之外那份未曾相见、却早已入骨的牵挂。

    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仿佛能触到姑娘落笔时的安静与郑重。

    沪上风雨多,夫君在外,珍重万事。

    短短一句,无嗔无怨,无求无迫,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头沉定。百乐门那一瞬的恍惚,那一点源于旧时光的涟漪,在这一纸温柔面前,尽数归于平静,化作心底最坚实的堤坝。

    他与她,有婚约,未相见,一声夫君,便是一生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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