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翌日。 辰时三刻,天启殿。 离阳皇朝的早朝,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郑重其事过了。 殿内十二根盘龙金柱巍然耸立,柱身上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中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破柱而出,直上九天。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那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红烛。 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。 文左武右,紫袍、绯袍、青袍,颜色分明,秩序井然。 可这秩序之下,却是暗流汹涌。 “怎么回事?” 一个身穿深紫色仙鹤补服的老臣低声问身旁的同僚,眉头紧锁, “陛下不是还在大秦吗?怎么忽然要上朝?” 他叫周延,官居礼部尚书,三朝元老,是朝中最重规矩的人之一。 此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满是困惑和不安。 “不知道。” 身旁的同僚摇了摇头,同样面色凝重, “昨夜宫中方向传来那般大的动静,老夫一夜未眠。今日一早就接到上朝的旨意,这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言,所有人都懂。 昨夜那场惊世之战,整个皇城都感受到了。 那冲天而起的光芒,那漫天飞舞的剑影,那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。 此刻站在这殿内的每一个人,都亲眼看见了。 “难道是陛下出事了?”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昨夜那动静,会不会是大秦那边……” “闭嘴!”周延猛地瞪了他一眼,那目光之凌厉,让那年轻官员瞬间噤声。 周延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那空荡荡的皇位。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此刻满是深深的忧虑。 他当然知道昨夜那场异象意味着什么。 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,那股足以压塌苍穹的剑意—— 那是国师李淳风。 离阳剑神,倾尽全力的一剑。 可那一剑之后呢? 发生了什么? 为什么今日忽然要上朝? 陛下她—— 周延不敢想下去。 议论声在殿内此起彼伏,如同蜂群嗡鸣。 “会不会是陛下要回来了?” “我感觉不像,没听到有风声啊?” “那今日这早朝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 “不知道……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 “老夫总觉得,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……” 就在这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时—— 殿门处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周延转过头,望向殿门。 然后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三道身影,正迈步走进殿内。 走在最前面的,是张巨鹿。 他一袭深紫色仙鹤补服,头戴乌纱幞头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。 那张苍老的脸上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说不清的凝重。 他的步伐很稳,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。 可周延分明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手,正在微微颤抖。 张巨鹿身后,是顾剑棠。 他一身玄铁战甲,腰悬那柄门板宽的巨剑,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。 那张刚毅的脸上,此刻没有往日的暴烈,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。 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地面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 最后,是李淳风。 他一袭青色道袍,手持白玉拂尘,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。 他就那样静静地走着,步伐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。 可周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 国师的脸色—— 太苍白了。 那张向来红润如婴儿的脸上,此刻血色尽褪,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 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眼眸,此刻完全睁开,可那眼中,却没有任何光芒。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 还有一丝周延说不清的东西。 那是……敬畏? 周延愣住了。 他活了六十三年,见过李淳风无数次。 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,到中年时的沉稳内敛,到如今的仙风道骨。 无论何时,国师都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。 仿佛世间万事,都在他预料之中。 仿佛天下强者,都不在他眼中。 可此刻—— 国师的脸上,分明写着“疲惫”二字。 那是消耗过度的疲惫。 也是…… 败北后的疲惫。 周延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 昨夜那道剑光,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—— 国师,败了? 这个念头刚浮现,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按了下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