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执事孙有道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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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安、息、咒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的指尖,一道金青色的光芒骤然亮起,光芒柔和而温润,如同春日的暖阳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,在瞬间笼罩了马六的全身。

    马六的刀刺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眼神渐渐变得涣散,眼中的凶狠与贪婪,一点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与困倦。他的身体晃了两晃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发出均匀而沉重的鼾声,竟然就这么睡着了——那安息咒,虽不伤人,却能让人瞬间陷入深度睡眠,短时间内无法醒来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两个杂役弟子,彻底惊呆了。

    他们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看着倒在地上熟睡的马六,又看看站在原地、指尖金青色光芒渐渐散去的张良辰,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,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了。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杂役,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,一招就制服了炼气四层的马六!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们什么都没看见……我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一个杂役弟子反应过来,结结巴巴地说道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脸上满是哀求,“张……张师兄,求您放过我们吧,我们就是奉命跟着马师兄,我们不敢拦您,我们现在就走,再也不露面了!”

    张良辰看着他们,眼神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,淡淡道:“马六只是累了,在这里睡一觉。你们把他抬回去,就说他今日中暑,身体不适,所以睡着了。今天的事,你们从未见过我,也从未见过这位大娘,若是敢泄露半个字,后果自负。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“明……明白!我们明白!”两个杂役弟子连连点头,如蒙大赦,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抬起倒在地上的马六,脚步仓促地朝着远处跑去,生怕张良辰反悔,杀了他们。

    张良辰不再看他们,转身快步追上已经快要走到后门的老妇人,重新搀扶着她,加快脚步,穿过后门,消失在青云宗外门的小巷尽头,彻底脱离了外门的掌控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青云宗山门外的一处偏僻树林里。

    树林里古木参天,枝叶茂密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老妇人坐在一棵大树下,靠在树干上,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,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李小胖跌跌撞撞地从树林外跑了进来,他衣衫褴褛,脸上沾满了灰尘与汗水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。当他看到大树下安然无恙的老妇人时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妇人面前,声音哽咽地唤道:“娘——娘!我终于找到你了!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

    “小胖,我的儿啊……我的儿……”老妇人看到李小胖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,抱着他的头,老泪纵横,哭声沙哑而悲痛,这些日子所受的惊吓、饥饿与思念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张良辰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这母子相见的感人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,一阵酸涩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张青山,想起了那些年,养父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,无微不至地照顾他,无论他受了什么委屈,养父都会护着他,无论日子过得多苦,养父都会想尽办法让他吃饱穿暖。若是养父还在,若是养父没有失踪,自己被赵无极欺负、被宗门追杀的时候,是否也能这般扑进养父的怀里,痛痛快快地哭一场?

    “张良辰……”李小胖松开母亲,擦干脸上的眼泪,转身对着张良辰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撞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,“大恩不言谢,你的大恩大德,我李小胖这辈子都记在心里,做牛做马,也要报答你!若不是你,我娘恐怕……恐怕早就不在了!”

    张良辰连忙上前,伸手扶起他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快起来,不必如此。你当初愿意冒着风险,给我通风报信,这份情,我也记在心里。我们之间,不必这么见外。”

    李小胖抹着眼泪,站起身,脸上满是感激,他定了定神,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凝,连忙压低声音,凑到张良辰身边,说道:“对了,张良辰,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!这件事,我一直记在心里,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张良辰心中一动,连忙问道,能让李小胖如此郑重其事的,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那天我从山谷逃回来,被赵无极抓住,关在柴房旁边的小屋时,外门执事孙有道孙执事,偷偷让人给我传了话。”李小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生怕被人听到,“他说,如果你还活着,让你务必去找他一趟,他有话要对你说,还说……还说有关于你养父的重要消息!”

    张良辰的眉头猛地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:“孙有道?他找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孙有道这个人,他太了解了——趋炎附势,见风使舵,贪生怕死,一心只想攀附权贵,在青云宗外门,靠着巴结赵无极的父亲、内门长老赵天雄,才坐稳了外门执事的位置。当初在执事堂上,就是他与赵无极一唱一和,颠倒黑白,昧着良心判了自己的罪,将自己定为“勾结妖兽、残害同门”的罪人,恨不得将自己当场处死。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突然要见自己?而且,他怎么可能有养父的消息?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小胖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担忧,“我也觉得奇怪,孙有道一直都是赵无极的人,怎么会突然给我传这样的话?会不会是陷阱?他会不会是故意引诱你过去,然后联合赵无极,将你抓住?”

    张良辰沉吟片刻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,他缓缓道:“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去。只要有一线希望,能找到养父的消息,我就不能放弃。我养父失踪了三个月,我找了他三个月,没有丝毫线索,孙有道既然说有他的消息,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我都必须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陪你去!”李小胖立刻说道,眼神坚定,“多一个人,多一份照应,就算真的是陷阱,我们也能一起想办法应对!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!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张良辰摇了摇头,语气坚决,“你带着你娘,立刻离开这里,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最好是远离青云宗的城镇,隐姓埋名,好好生活。如果天黑之前,我还没有回来,你们就……就自谋生路吧,不要再等我了,也不要再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良辰……”李小胖还想劝说,却被张良辰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张良辰看着他,目光坚定,“这是我的事,与你无关。你能好好照顾你娘,平平安安地活下去,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快带着你娘走吧,再晚,就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李小胖看着张良辰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心意已决,再劝说也没有用,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:“好,我听你的。你一定要小心,一定要平安回来!我和我娘,会在外面等你,一直等你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张良辰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,转身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浓郁的血色,余晖洒在青云宗的殿宇上,给青灰色的飞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却也带着一丝莫名的萧瑟与悲凉。

    张良辰独自一人,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弟子,悄悄来到了外门执事堂的后院。这里是孙有道平日休息、处理私事的地方,偏僻而隐蔽,周围种满了翠竹,竹林茂密,遮挡了外界的视线,平日里很少有弟子前来。

    他刚走到院门口,那扇朱红色的木门,便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缓缓开了。门内传来孙有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:“进来吧,我知道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疑惑与警惕,抬脚,缓缓跨进了院门。

    院内,种着几株月季,花期已过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。石桌摆放在院子中央,石桌上放着一壶早已泡好的茶,两个青瓷茶杯,茶水已经有些微凉。孙有道正坐在石桌旁,身着一身灰色的执事服饰,头发有些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神色疲惫,眼神复杂。他抬起头,看着走进来的张良辰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一丝忌惮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掩饰的愧疚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的情绪。

    张良辰没有坐,只是站在他面前,目光冰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疏离,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——他忘不了执事堂上,孙有道颠倒黑白、落井下石的模样,也忘不了自己被定为罪人、被逼入绝境的绝望。

    孙有道苦笑一声,没有强求,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,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,缓缓道:“我知道你恨我。那天在执事堂上,我昧着良心,判了你的罪,帮着赵无极陷害你,你恨我,是应该的。换做是我,我也会恨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没有说话,依旧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他知道,孙有道不会平白无故地找他,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这些话,他一定有别的目的。

    孙有道叹了口气,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他抬起头,望向远方的夕阳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缓缓道: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要那么做?仅仅是因为赵无极的父亲是内门长老,仅仅是因为我想攀附权贵吗?”

    张良辰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——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,孙有道虽然趋炎附势,但平日里做事还算谨慎,不至于为了攀附赵天雄,就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。这里面,或许真的有别的隐情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示意孙有道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赵天雄……”孙有道念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微微颤抖,眼中的恐惧愈发明显,“他不仅仅是一个内门长老。你或许不知道,他是金丹期修士,修为高深,在整个青云宗,能与他抗衡的人,屈指可数。而我,一个小小的外门执事,修为只有炼气七层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只蝼蚁,他想捏死我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,继续道:“那天,在执事堂开庭之前,赵天雄亲自派人给我传了话,语气冰冷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他让我务必定你的罪,给你安上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,最好……最好能在庭审上,直接将你当场处死,永绝后患。我不敢反抗,也不能反抗,若是我不听他的话,不仅我会死,我的家人,也会受到牵连,无一幸免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果然是赵天雄!他就知道,赵无极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陷害自己,背后一定有赵天雄在撑腰。但他不明白,自己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,与赵天雄无冤无仇,赵天雄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自己,甚至不惜亲自出手,非要置自己于死地?

    “但让我奇怪的,不是他要对付你。”孙有道转过头,看着张良辰,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,“而是,他为什么要对付你?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,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,修为也只是炼气三层,既没有强大的背景,也没有惊人的天赋,凭什么值得一个金丹期长老亲自出手,如此大费周章地要置你于死地?”

    张良辰一怔,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——他也想知道答案,赵天雄到底为什么要针对自己?这一切,到底是因为什么?

    “我查了你的底细,翻遍了外门的所有记录,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,就是你养父——张青山。”孙有道眯起眼睛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养父张青山,十六年前突然出现在青云宗,没有任何背景,也没有任何介绍,只凭着一手精湛的炼丹术,成了外门的药师。他平日深居简出,极少与人交往,性格孤僻,看起来只是个老实本分、一心炼丹的药师,从不参与宗门内的纷争。但我后来无意中发现,他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离开宗门,少则三五日,多则十天半月,对外只说是去后山采药,补充炼丹的原料。”

    “他失踪前的最后一次外出,是三个月前。”孙有道的声音低沉下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,“而就在他失踪的第二天,赵天雄就派人来打探过他的消息,语气急切,还特意询问了你的情况。之后,没过多久,就发生了王虎带你去后山、你‘勾结妖兽、残害同门’的事情。这一切,太过巧合了,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怀疑,这都是赵天雄早就安排好的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死死地盯着孙有道,双手不自觉地握紧,指节泛白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我养父他……他到底怎么了?赵天雄对付我,和我养父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孙有道沉默了片刻,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,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。那是一片残破的布帛,布帛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严重,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,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隐约可见几个模糊不清的血字,字迹潦草而仓促,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下的。

    张良辰的目光落在布帛上,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那是养父张青山的字迹!他一眼就认了出来,养父的字迹苍劲有力,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,也依旧能看出独特的笔锋。

    布帛上的血字,虽然模糊,但勉强能够辨认——“洞真天……值符殿……辰儿……等我……”

    辰儿,是他的小名,只有养父,才会这么叫他。

    张良辰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布帛,紧紧握在手中,仿佛握住了养父的性命,也握住了唯一的希望。布帛上的血迹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那是养父的血!

    养父……养父果然还活着!他没有死!他去了洞真天,去了值符殿!他还在惦记着自己,让自己等他!

    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,激动、喜悦、担忧、心疼,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眼眶渐渐湿润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。他死死地握着布帛,仿佛只要一松手,这份希望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孙执事……”张良辰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,眼中满是疑惑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为什么要把这片布帛给我?你明明是赵天雄的人,明明帮着他陷害我,你现在做这些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孙有道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感激,还有一丝释然,他缓缓道:“因为……我对不起你,更对不起你养父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,背对着张良辰,望着门外的竹林,声音有些颤抖,缓缓道:“当年,我初入青云宗时,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,修为低微,经常被其他弟子欺负,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。有一次,我在后山深处采药,想找一些稀有的草药,换一些灵石,却不小心遇到了一只炼气五层的妖兽,那妖兽凶猛异常,我根本不是对手,被它抓伤,身受重伤,差点就死在它的爪下。是你养父……张青山,路过那里,救了我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怔住了,他从来没有听养父提起过这件事。在他的印象里,养父虽然性格孤僻,不喜欢与人交往,但心地善良,从不与人结怨,若是遇到需要帮助的人,总会出手相助。

    “他救了我的命,还帮我治好了伤,给了我疗伤的丹药和干粮,分文不取。”孙有道的声音愈发颤抖,眼中泛起了泪光,“后来我问他,为什么要救我,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,他说,都是苦命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,不必放在心上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心里记着这份恩情,想着有朝一日,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。可那天在执事堂上,我却……我却因为害怕赵天雄,因为贪生怕死,昧着良心陷害了他的儿子,我对不起他,对不起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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